从血糖高到并发症的的出现有几个明确的节点。给你三组数字和三个身体信号。数字用来判断自己现在在哪一站,信号用来判断哪一步不能再拖了。
我们先来说一个被反复引用的数字。英国前瞻性糖尿病研究的一项分析显示,糖化血红蛋白每降低一个百分点,微血管并发症的风险就会下降大约37%。
这项分析发表在英国医学杂志上,需要说明的是,它是相关性分析,不是干预实验,反映的是趋势而不是承诺,那多少算高呢?
《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的防治指南》给的答案是,大多数非妊娠的成年2型糖尿病患者,糖化血红蛋白应该控制在7%以下。
2024年进一步强调了个体化,年龄较轻、病程较短、没有并发症,也没有合并心血管疾病的人,在不发生低血糖的前提下,目标可以定到6%。新诊断的患者如果糖化血红蛋白到了9%,或者空腹血糖到了11.1mmol/L,《指南》对应的一定是需要强力干预的路径。这个9%可以当成一条必须严肃对待的门槛。
第一个阶段是早期,最容易被整个跳过。高血糖最先伤的不是大血管,而是全身最细的那一层微血管,它们分布最密的地方是肾小球、视网膜和周围神经末梢。这个阶段身体是安静的,不痛、不肿、不模糊、不麻。唯一会看到的是化验单。
这一阶段要记两个数字,第一个是尿白蛋白肌酐比值,一般把30mg/g当做一道线,第二个是估算的肾小球滤过率,一般把每分钟60ml当做另一道线。
《中国糖尿病肾脏病防治指南》2021年版建议2型糖尿病患者在确诊的时候就做这两项评估,此后每年至少一次。
同一份指南里还有个数字值得记住,很多2型糖尿病患者在刚被诊断的时候,尿白蛋白就已经升高了,损伤的起点往往比诊断更早。
还有一个更贴近日常的数字叫葡萄糖目标范围内时间,指的是一天里血糖待在3.9到10.0mmol/L这个区间的时间比例做到70%以上,它比某一次空腹血糖更能反映真实状态。这个阶段的干预价值是三段里最高的。微血管通透性的改变,神经小纤维的功能异常,此时多半还是功能性的,还没变成结构性的疤。做对了是有机会往回走的。
第二个阶段是真正的节点期,肾这条线上节点是尿白蛋白/尿肌酐比值从30mg/g涨到300mg/g。
同一份指南给出的数据是,若无特殊干预,2型糖尿病伴少量白蛋白尿的患者中有20%~40%会进展为大量白蛋白尿。跨过300这条线,目标就从让他回到正常变成让它别再往下掉。
血压在这一站的权重经常被低估。
2024年版指南给的目标是收缩压低于130,舒张压低于80mmHg。如果收缩压到了140,或者舒张压到了90,就属于要考虑药物干预的范围。在肾脏这条线上,血压和血糖是同一件事的两只手脚。这条线上的节点最容易被忽略,中国糖尿病防治指南2019版推荐用10g尼龙丝检查10个点,其中有两个点以上感觉不到就算异常。
为什么这一项这么关键呢?因为脚不是先烂,是先不疼,感觉还在的时候,鞋里进行粒沙,袜子磨一下,人会本能的调整,感觉没了,同样的摩擦会一直持续到皮肤破开,而人全程不知道。50岁以上建议常规筛查下肢动脉病变。
第三个阶段是结果呈现期,这一站不再靠数字提醒,而是靠身体信号。
脚上有几个被指南明确列为溃疡前期病变的表现,水泡、老茧、嵌甲、真菌感染、皮肤干燥、皲裂,这些在普通人眼里都是小事,但在病程较长的糖尿病患者身上是强预测因素。还有一个更急的信号,足踝突然肿胀发热,同时感觉迟钝,或者足弓塌了下去。
指南提示,这是要警惕下肢神经骨关节病,眼睛对应的信号是飞蚊突然大量增多。视野里出现像黑幕一样的遮挡,直线看成波浪线,视力在短时间内明显下降,这和眼睛有点累完全不是一回事儿。国内2024年发布的相关外科专家共识引用的数据是,糖尿病足溃疡的终生发生风险为19%~34%,其中约20%的足部溃疡会因感染等原因导致不同阶段的截肢。
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的数据则显示,我国糖尿病人群中视网膜病变患病率约23%,
有两种认知必须同时纠正,一种是绝望,既然并发症是慢慢来的,控制的再好也躲不掉,不如算了。这个想法不可取。英国前瞻性糖尿病研究在干预试验结束后又做了10年随访,结果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。
即便后期两组的血糖差异已经消失,在该研究的随访人群中,早期血糖控制更好的那一组微血管并发症风险下降仍维持在大约24%,研究者称之为遗留效应。
另一种是掉以轻心。我什么感觉都没有,无所谓,最危险的那几个阶段,恰恰是没有感觉的阶段,等到脚疼、眼花、腿肿这些感觉出现,说明信号已经从化验单跑到身体上了。
没有症状不是安全的证据,他只是还没有被发现。从内分泌科的角度,通常会关注几个方向,第一个方向是把三个数字当成随访的固定坐标,糖化血红蛋白7%,尿白蛋白肌酐比值30mg/g,血压130/80mmHg,因为它们分别对应三条不同的损伤通路,任何一个单独达标都不能替代另外两个。
第二个方向是把病程当成和血糖同样重要的数字,因为几乎所有并发症的筛查节奏都是按病程算的,不是按感觉算的,确诊那天就是计时开始那天。第三个方向是把身体信号分成可以观察和不能等两类。
不能等的大致是3类,自己都说不清什么时候弄的破口,飞蚊突然增多或视野出现遮挡,泡沫尿伴随眼睑或小腿水肿。这3类出现的时候,通常意味着某个节点已经跨过去了,个体差异明显,具体判断还要结合各自情况,并发症出现的时间其实不短。麻烦的是,这段时间里他一声不响。,这个节点是按检验数字和年头算的,不是按感觉算的,感觉靠不住的时候,指标和病程才是你的坐标。并发症很少是突然发生的,多数是突然被发现的。
